陶渊明:归去来兮的田园诗魂


一、乱世书香:浔阳柴桑的没落世家 东晋哀帝兴宁三年(365年),时值中国历史上的南北分裂时期。在长江中游的浔阳郡柴桑县(今江西省九江市),一个婴儿的啼哭打破了世家宅邸的宁静。这个被命名为陶潜、字元亮的孩子,日后将以“陶渊明”之名光耀中国文学史册。 陶渊明的家世颇有几分传奇色彩。曾祖父陶侃是东晋开国功臣,官至大司马,封长沙郡公,手握八州军事大权,曾平定苏峻之...

一、乱世书香:浔阳柴桑的没落世家

东晋哀帝兴宁三年(365年),时值中国历史上的南北分裂时期。在长江中游的浔阳郡柴桑县(今江西省九江市),一个婴儿的啼哭打破了世家宅邸的宁静。这个被命名为陶潜、字元亮的孩子,日后将以“陶渊明”之名光耀中国文学史册。

陶渊明的家世颇有几分传奇色彩。曾祖父陶侃是东晋开国功臣,官至大司马,封长沙郡公,手握八州军事大权,曾平定苏峻之乱,稳定东晋政局。《晋书》称其“勤于吏职,恭而近礼,爱好人伦”。陶侃“搬砖励志”的故事更是流传千古——他每天早晨将一百块砖搬到屋外,傍晚再搬回屋内,以此磨砺意志,不忘艰辛。这种勤勉自律的家风,成为陶氏家族的精神遗产。

然而,到了陶渊明的祖父陶茂和父亲陶逸这一代,家道已渐中落。陶茂曾任武昌太守,陶逸也做过安城太守,但均未能重现陶侃时代的辉煌。更为不幸的是,陶渊明八岁时父亲去世,家庭陷入贫困。《晋书·陶潜传》记载其“少而贫病,居无仆妾”,真实反映了这位世家子弟早年的艰辛。

幼年失怙的陶渊明,随母亲孟氏寄居外祖父孟嘉家中。孟嘉是当时的名士,曾为桓温参军,其“任怀自得,融然远寄”的名士风度,深刻影响了少年陶渊明的性情养成。在外祖父的熏陶下,陶渊明既研读儒家经典,也涉猎《老子》《庄子》,形成了兼融儒道的思想雏形。他在《晋故征西大将军长史孟府君传》中追忆外祖父:“行不苟合,言无夸矜,未尝有喜愠之容。好酣饮,逾多不乱。至于任怀得意,融然远寄,旁若无人。”这段文字,几可视为陶渊明自我性情的写照。

二、仕隐之间:二十九岁前的徘徊与求索

二十岁至二十九岁间,陶渊明经历了人生第一次较为系统的游宦生涯。关于这段经历,史料记载颇简,我们只能从其诗文中窥见一二。他在《饮酒》其十中追忆:“在昔曾远游,直至东海隅。道路迥且长,风波阻中途。此行谁使然?似为饥所驱。倾身营一饱,少许便有馀。恐此非名计,息驾归闲居。”

这段诗文透露出几个重要信息:其一,为生计所迫而出游求仕,足迹远至东海(今江苏一带);其二,宦途险阻,身心俱疲;其三,早年的“远游”已埋下归隐的种子。这一时期的陶渊明,大抵担任过一些幕僚、参军之类的低级官职,亲身经历了东晋末年政局的风云变幻。

太元十八年(393年),二十九岁的陶渊明第一次正式出仕,任江州祭酒。江州治所即在浔阳,这应当是一份离家不远的官职。然而,这次出仕极为短暂,《宋书·隐逸传》记载:“亲老家贫,起为州祭酒。不堪吏职,少日自解归。”一个“不堪”道尽了他对官场繁文缛节、逢迎上司的厌恶。州里后来又召他为主簿,他辞而不就,开始了第一次较长时间的闲居生活。

这第一次辞官归隐持续了约六年。期间,陶渊明过着耕读相伴的生活,与当地农民往来,初步体验了田园之乐。但家境的困顿仍时时困扰着他。他在《癸卯岁始春怀古田舍》中写道:“在昔闻南亩,当年竟未践。屡空既有人,春兴岂自免?”诗中“屡空”一词出自《论语》,指颜回居贫,此处陶渊明以颜回自况,既表达安贫乐道之志,也透露经济上的窘迫。

三、时局动荡:五入仕途的挣扎与幻灭

从隆安二年(398年)到义熙元年(405年),十余年间,陶渊明又先后四次出仕。这一时期,东晋王朝内忧外患,政局混乱到了极点。

隆安二年,陶渊明入江州刺史桓玄幕府任职。桓玄是桓温之子,当时正积蓄力量准备篡晋。陶渊明在《辛丑岁七月赴假还江陵夜行涂口》中写道:“闲居三十载,遂与尘事冥。诗书敦夙好,园林无世情。如何舍此去,遥遥至西荆?”诗中“西荆”指江陵,桓玄的势力中心。此时的陶渊明对再度出仕充满矛盾——既怀念园林之乐,又不得不为生计远行。

隆安四年(400年),陶渊明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。守丧期间,他目睹了桓玄叛乱、孙恩起义等重大事件,对时局有了更深的认识。元兴三年(404年),刘裕起兵讨伐已篡位称帝的桓玄,陶渊明一度出任镇军将军刘裕的参军。但很快发现,刘裕与桓玄不过是权力游戏的对手,并无本质区别。

义熙元年(405年),陶渊明最后一次出仕,任彭泽县令。这是他为官生涯中职位最高的一次,也是最为人熟知的一段经历。关于此次辞官,萧统《陶渊明传》记载最为详实:“岁终,会郡遣督邮至,县吏请曰:‘应束带见之。’渊明叹曰:‘我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!’即日解绶去职,赋《归去来兮辞》。”

这则“不为五斗米折腰”的典故,千年来已成为中国士人气节的象征。但细究起来,辞官的原因可能更为复杂。就在同一年,陶渊明的妹妹程氏在武昌去世,这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离职理由。他在《归去来兮辞》序中写道:“寻程氏妹丧于武昌,情在骏奔,自免去职。”亲情的牵绊与官场的厌倦交织,最终促使他做出了彻底归隐的决定。

四、归去来兮:二十二年田园生活的苦乐

义熙元年(405年)冬,四十一岁的陶渊明回到浔阳柴桑,开始了他长达二十二年的隐居生活。这不再是年轻时暂时的退避,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最终选择。他在《归去来兮辞》中宣告:“悟已往之不谏,知来者之可追。实迷途其未远,觉今是而昨非。”

归隐初期的陶渊明,生活尚算安逸。他有“方宅十余亩,草屋八九间”,可以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。这一时期的诗作,如《归园田居》五首,洋溢着发现新生活的欣喜:“少无适俗韵,性本爱丘山。误落尘网中,一去三十年。羁鸟恋旧林,池鱼思故渊。”诗中“尘网”与“旧林”的对举,“羁鸟”与“池鱼”的比喻,生动表达了对官场的厌弃和对田园的向往。

然而,田园生活并非总是诗意盎然。义熙四年(408年),陶渊明的住宅遭遇火灾,被迫迁居。他在《戊申岁六月中遇火》中写道:“正夏长风急,林室顿烧燔。一宅无遗宇,舫舟荫门前。”火灾后全家只能暂居船上,其困顿可想而知。

更为艰难的是,陶渊明不善农耕,家中又缺乏劳力,收成常常难以维持生计。他在《杂诗》其八中坦言:“躬耕未曾替,寒馁常糟糠。岂期过满腹,但愿饱粳粮。”有时甚至到了乞食的地步,《乞食》诗云:“饥来驱我去,不知竟何之。行行至斯里,叩门拙言辞。”一位曾经的名门之后、朝廷命官,沦落到叩门乞食的境地,其心理落差与生活艰辛,若非亲历者,难以体会。

但正是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中,陶渊明的人格与文学达到了新的高度。他不再仅仅是田园风光的观赏者,而是真正成为农民中的一员,与他们同甘共苦。他与邻人“相见无杂言,但道桑麻长”;有酒时邀乡亲共饮,“过门更相呼,有酒斟酌之”;农忙时互相帮助,“农务各自归,闲暇辄相思”。这种与普通民众的亲密关系,在士大夫中是极为罕见的。

五、晋宋易代:最后的坚守与超越

义熙十四年(418年),刘裕弑晋安帝,立恭帝。元熙二年(420年),刘裕代晋自立,建立刘宋王朝。这一年,陶渊明五十六岁。

改朝换代对陶渊明产生了深刻影响。虽然他从未在晋朝担任过高官,但作为东晋子民,特别是曾祖陶侃曾是晋室功臣,他对晋朝仍有感情。刘宋建立后,曾多次征召陶渊明,但他坚辞不出。《宋书》记载:“自以曾祖晋世宰辅,耻复屈身后代,自(宋)高祖王业渐隆,不复肯仕。”

这一时期,陶渊明将自己的居所命名为“羲皇上人”之居,表明自己要做一个超脱于时代纷争的人。他在《五柳先生传》中自况:“先生不知何许人也,亦不详其姓字,宅边有五柳树,因以为号焉。闲静少言,不慕荣利。好读书,不求甚解;每有会意,便欣然忘食。”这篇看似平淡的文字,实则是对自我身份的重构——他不再是世家子弟,也不再是前朝官员,而是一个彻底摆脱了世俗身份束缚的“五柳先生”。

 

晚年的陶渊明,生活更加困顿,身体也每况愈下。他在《怨诗楚调示庞主簿邓治中》中描述:“炎火屡焚如,螟蜮恣中田。风雨纵横至,收敛不盈廛。夏日长抱饥,寒夜无被眠。造夕思鸡鸣,及晨愿乌迁。”饥饿与寒冷成为日常,以至于晚上盼望天亮,天亮又盼望天黑,只因难捱时光。

但精神的自由与人格的完整,支撑着他走完人生最后的旅程。元嘉四年(427年)秋,陶渊明预感自己不久于人世,写下《自祭文》和《挽歌诗》三首。《自祭文》开篇即言:“岁惟丁卯,律中无射。天寒夜长,风气萧索。鸿雁于征,草木黄落。陶子将辞逆旅之馆,永归于本宅。”面对死亡,他平静从容:“匪贵前誉,孰重后歌?人生实难,死如之何?”

是年冬,陶渊明逝世于柴桑,享年六十三岁。亲友依其志,薄葬于南山。颜延之在《陶徵士诔》中私谥其为“靖节徵士”,后世遂称“靖节先生”。

六、文学成就:田园诗派的奠基与开拓

陶渊明的文学成就,首先体现在他开创了中国的田园诗传统。在他之前,诗歌题材多集中于宫廷、宴饮、山水、游仙等领域,虽有《诗经·豳风·七月》这类农事诗,但非主流。陶渊明第一次将普通人的田园生活全面、真实地引入诗歌殿堂。

他的田园诗有三个显著特点:

其一,真实性。陶渊明不美化、不矫饰田园生活,既写“晨兴理荒秽,带月荷锄归”的劳动之美,也写“夏日长抱饥,寒夜无被眠”的生活之艰;既写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的闲适,也写“常恐霜霰至,零落同草莽”的忧惧。这种全面真实的呈现,使得他的田园诗具有了深厚的生活根基。

其二,哲理性。陶渊明的田园诗从不单纯写景,总是将自然景象与人生思考结合。“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。问君何能尔?心远地自偏”,简单的四句诗,道出了精神超越与环境关系的深刻哲理。“死去何所道,托体同山阿”,则将个体生命融入自然循环,消解了死亡恐惧。

其三,平淡中见奇崛的语言风格。钟嵘《诗品》称陶诗“文体省净,殆无长语。笃意真古,辞兴婉惬”,准确概括了其语言特色。如“蔼蔼堂前林,中夏贮清阴”中的“贮”字,以寻常字眼写出夏日树荫的浓郁质感,平淡中见功力。

除田园诗外,陶渊明的咏怀诗、咏史诗、饮酒诗同样成就卓著。《杂诗》十二首展现了他归隐后的复杂心境,“日月掷人去,有志不获骋”的苦闷与“及时当勉励,岁月不待人”的自励交织。《读山海经》十三首借神话抒怀,“精卫衔微木,将以填沧海。刑天舞干戚,猛志固常在”,展现了他“金刚怒目”的一面,打破了后人对其“静穆”的单一想象。

陶渊明的散文辞赋同样影响深远。《归去来兮辞》被誉为“南北文章之绝唱”,以诗化的语言表达人生抉择,开创了抒情小赋的新境界。《桃花源记》则构建了一个没有阶级、没有剥削、自给自足、和平安宁的理想社会,成为中国乌托邦文学的典范之作。“桃花源”从此成为中文里理想世界的代名词。

七、思想世界:儒道交融的哲学境界

陶渊明的思想世界丰富而复杂,是魏晋玄学思潮的产物,又具有鲜明的个人特色。

儒家思想构成其人格基底。他少年时“游好在六经”,以儒家道德标准要求自己,“奉上天之成命,师圣人之遗书。发忠孝于君亲,生信义于乡闾”。即使在隐居后,他仍关心世事,在《赠羊长史》中对关中光复表示欣喜,在《述酒》中以隐晦笔法揭露刘裕弑君之事。他的隐居并非完全出世,而是“隐于朝市”式的精神独立。

道家思想则给了他解脱的智慧。面对仕途挫折与生活困顿,他从《庄子》中汲取精神力量,“聊乘化以归尽,乐夫天命复奚疑”。道家“自然”观更直接影响了他的文学观与人生观,他追求“质性自然,非矫厉所得”,认为“久在樊笼里,复得返自然”。

但陶渊明并非简单地杂糅儒道,而是创造性地将二者融合,形成了独特的“委运任化”的人生哲学。这种哲学的核心是:承认命运的限定性(“运”),但坚持内心的自主性(“任”);接受生死贫富等外在变化(“化”),但守护精神世界的完整(“委”)。他在《形影神》组诗中系统阐述了这一思想:形追求饮酒享乐,影追求留名后世,而神则超越二者,“纵浪大化中,不喜亦不惧。应尽便须尽,无复独多虑”。

值得注意的是,陶渊明的思想中还有佛教影响的痕迹。他与庐山慧远僧团往来密切,虽然最终没有皈依佛教,但佛教的“空观”“无我”思想,可能强化了他对生死问题的超然态度。这种儒、道、释多种思想的交融,使得陶渊明的精神世界异常丰富和深刻。

八、身后回响:跨越千年的文化共鸣

陶渊明在世时声名不显,钟嵘《诗品》仅将其列为中品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他的价值被越来越深刻地认识。

唐代是陶渊明接受的第一个高峰。王维、孟浩然继承其田园诗传统,开创山水田园诗派;李白赞其“何时到栗里,一见平生亲”;杜甫称“焉得思如陶谢手,令渠述作与同游”;白居易更是陶渊明的隔代知己,不仅仿其《归去来兮辞》作《效陶潜体诗十六首》,晚年退居洛阳时,生活方式也刻意模仿陶渊明。

宋代文人几乎无人不学陶。苏轼一生和陶诗百余首,认为陶诗“质而实绮,癯而实腴”,看似平淡实则丰美;辛弃疾在词中反复致敬,“须信采菊东篱,高情千载,只有陶彭泽”;陆游则说“学诗当学陶”,将陶渊明视为诗歌的最高典范。

元明清时期,陶渊明的影响进一步扩大。关汉卿杂剧《陶渊明归去来兮》、明代传奇《东郭记》等将其故事搬上舞台;绘画领域,“陶渊明题材”成为文人画的重要母题,如李公麟《归去来兮图》、石涛《采菊图》等;园林艺术中,“菊圃”“东篱”等元素成为标配,体现了陶渊明审美趣味的普及。

近现代以来,陶渊明研究更加深入多元。鲁迅指出陶渊明“并非浑身是静穆”,揭示其复杂面向;陈寅恪从民族角度提出陶渊明为溪族后裔,开辟了新的研究路径;朱光潜从美学角度分析,认为陶渊明“达到了中国诗人里哲学思维的顶点”。

在西方,陶渊明同样产生了影响。20世纪以来,他的作品被翻译成英、法、德等多种语言,庞德、王红公等诗人都曾翻译或模仿其作品。在生态批评兴起的今天,陶渊明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理念,更被赋予了新的时代意义。

九、人格典范:中国士人精神的永恒象征

纵观陶渊明一生,最为后世敬仰的,不仅在于其文学成就,更在于其完整而独立的人格。

他展现了在乱世中保持精神独立的可能。东晋末年,政局混乱,道德沦丧,许多士人要么同流合污,要么消极避世。陶渊明选择了第三条道路:既不放弃对美好社会的向往,也不妥协于污浊的现实;既不沉溺于物质的享乐,也不陷入宗教的迷狂。他的归隐不是逃避,而是对另一种生活方式的积极探索。

他实现了仕与隐的辩证统一。中国传统士人常陷入“仕则失己,隐则失位”的困境,而陶渊明通过“心隐”解决了这一矛盾:身在田园而心系天下,远离朝堂而人格独立。这种“隐于朝市”的精神,为后世士人提供了应对专制压力的智慧。

他创造了艺术与生活完美融合的典范。在陶渊明那里,诗歌不是生活的点缀,而是生活的升华;生活不是诗歌的素材,而是诗歌的本身。他真正做到了“诗意地栖居”,将日常的农耕、饮酒、读书、交友都转化为审美活动,从而超越了生活的艰辛与局限。

他树立了贫贱不移的人格标杆。陶渊明晚年生活困顿,甚至乞食,但从未放弃尊严与原则。江州刺史檀道济馈赠粮肉,他“麾而去之”;朝廷征召,他坚辞不受。这种“不戚戚于贫贱,不汲汲于富贵”的气节,成为中国知识分子最为珍视的精神遗产。

千年已过,陶渊明的形象并未褪色,反而历久弥新。在物质丰裕而精神焦虑的当代,陶渊明所代表的那种与自然和谐、与社会适度疏离、在简朴中寻求丰富、在平凡中发现永恒的生活方式,正引起越来越多人的共鸣。

 

归去来兮,田园将芜胡不归?陶渊明的呼唤穿越千年时空,依然在每一个渴望自由的心灵中回响。他不仅是一位诗人,更是一种文化符号,象征着中国人对精神家园的永恒追寻。在这条归家的路上,陶渊明永远是那位提灯引路的先行者,以他淡然却坚定的背影,告诉我们:真正的自由不在远方,而在回归本心的途中;真正的富有不在拥有,而在能够放下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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